莫说天家贵胄之中的皇子, 往往及冠前便有长辈安排通房晓事,即便是长于市井的寻常少年郎,到了十五六岁的年纪, 亦鲜少有人全然不懂夫妻间的敦伦之事。
可郦璟偏偏是例外。
他心悦桑倾辞不假,可自小相伴的同龄人,唯有幼时便受了刑的小笔。
在他懵懂的认知里, 男女情爱仅局限于武侠话本中讲述的执手江湖, 红尘作伴, 至于男女主角深夜同塌而眠后还会做什么……
小笔买给他的可都是正经话本, 自不会详述, 他又满心都是侠肝义胆, 也没关注过。
眼下翠花被银耳羹呛得连连咳嗽, 面颊微红, 小笔亦在身后不住地清着嗓子提醒他慎言,他却仍未觉察自己方才的话有何不妥。
见裴怀彻已抬手为翠花抚背顺气, 他便转过头,满眼困惑地望向小笔:“怎么咳嗽也传染?我二姐是让银耳羹呛着了, 你这又是为何?难不成瞧着我们用饭, 也能叫自己的口水呛到?”
小笔在他目光投来时便压下了咳嗽, 只深深吸了一口气, 眼底漫上一层近乎绝望的神色, 惆怅道:“王爷, 您……您还是吃那鹅腿吧, 这个不呛人,您别也像我和公主这般呛着就好。”
郦璟手里还捏着那油亮喷香的鹅腿,怔怔地蹙起眉。
他隐约觉出,似乎有一件什么事, 是此刻殿中其他三人心照不宣,却唯独将他蒙在鼓里的,一时只举着鹅腿,没再动口。
直至裴怀彻将翠花的气息抚顺,方好整以暇,淡定从容地执起银箸,将郦璟先前夹来的那只鹅腿,又稳稳送回了他碗中。
他唇角噙着一抹温雅却意味悠长的浅笑,缓声道:“小笔所言甚是,这只鹅腿也请王爷一并享用,多吃些,才能快些长大,有些事……待您再大些,自然明了。”
依照郦璟的性子,素来不是会为了想不透的事情长久烦忧。
那点被勾起的,关于“长大又能如何”的好奇,终是只在他心头盘桓了半日,便消散无踪。
晚膳时他就未再提及,待到翌日,与翠花一同坐于书斋中学起《千字文》,更是早将那些疑虑抛到了九霄云外。
这般情形,倒叫翠花心下五味杂陈,喜忧参半。
喜的是不必再费心寻些顾左右而言他的借口,去搪塞弟弟这过于直白的疑问。
忧的则是她这弟弟长至十六岁,所匮乏的何止是学问?思虑起世事人情的心智简直说他六岁都嫌多!
她将这份作为长姐的隐忧说与裴怀彻听,裴怀彻却只给了她一个与那日哄郦璟时如出一辙的答复。
且待他再长大些,诸多难题自可迎刃而解。
见自家小娘子仍然轻蹙着秀眉,一副难以释怀的模样,裴怀彻眸光微柔,便将话说得更明白了一些。
他指尖轻轻点了点桌案上那卷《千字文》,温声道:“我教你们这本书上的知识时,可曾要你们死记硬背?是否每一句,都拆解其典,详述其义?”
翠花似懂非懂,点点头道:“好像是……我以为只有这般讲解,我们记诵起来才容易些。”
裴怀彻声线温沉地道:“于你而言,这点确是主因,你需要先识生字,再串联成句,方可顺理成章地背诵,但是瑾王殿下……他本就识得全篇,你应当也有所察觉,他背记之能极强,若我真的只为令他背诵,只需将这书卷予他半日,他自可倒背如流。”
听他提及此节,翠花虽然还是忧心郦璟,粉润的唇却不自觉地嘟起,流露出些许小女儿家娇憨的不甘。
她怨念道:“可不是嘛!我听你讲解完,总还要反复书写诵读才能记牢,三弟弟却好似只凝神看上一会儿,便能悉数印在心底了。”
裴怀彻听出她话里有些“嫌自己不够聪明”的意味,忙温言安抚道:“你每句皆有生字需记,能写诵几遍便牢记,已是极聪慧了,何况王爷确如皇后殿下所言,天资颖悟非常,你字尚未认全便要与他比较,自然是要落下风的。”
翠花闻言,眼眸倏地一亮,生出些不服输的兴致来:“那待我识得更多的字,寻常书卷都能自行阅读时,是不是就也能如三弟一般,过目成诵了?”
她这话问得裴怀彻话音微滞。
于情,他自然想顺着她的心意,笃定地说一声“能”。
可教导二人月余,他自然清楚二人虽都灵慧至极,禀赋方面却不可一概而论,着实算得上各有所长。
翠花之慧,在于心思玲珑剔透,任何知识一旦掌握,便能立刻触类旁通,举一反三,尤其擅长将所学内容灵活运用于实际情境中。
然单论博闻强记,也确是郦璟更胜一筹。
想来这是与二人截然不同的成长之境遇有关。
翠花长于乡野,爹爹目不能视,她自然学会每件事都是为了用,以便帮助爹爹撑起那个贫苦的家。
而郦璟却长年困守于深宫,六岁之后就唯有琳琅满目的武侠话本为伴,他向往书中快意恩仇的江湖,习惯使然,也对里面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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