侍卫话音落定, 客堂内一室沉寂,一时间唯有窗外疏漏的天光斜斜映在青砖地上,浮尘微漾间, 仿佛连空气都凝滞在了当下。
毋庸置疑,侍卫所禀真乃泼天的喜讯,只是这喜讯太过惊人, 以至除了轮椅上的裴怀彻神色如常, 余下四人皆是瞠目结舌, 半晌无人言语。
依照大梁规制, 科举分文, 武, 医三举, 其中会试皆在内场, 考较内容以策论经义和典籍默写为主。
自然,三者考题各有侧重。
文举重贴经, 杂文和时务策,武举则偏于武经七书, 兵法韬略, 以及实战方略。
自大梁开国以来, 并非没有惊才绝艳之辈兼得文武状元的先例。
可那位传奇人物, 亦是先取文魁, 三年后又因不甘清贵文职, 便自降身份再赴武闱, 方成就大梁首位女皇治下的一代儒将,美名至今远播。
总之确如侍卫所言,裴怀彻此番竟于同一场会试中,同时问鼎了文, 武两科的榜首,实是闻所未闻,乃开朝以来的头一遭。
只叫翠花和弟弟妹妹们面面相觑,心中骇浪翻腾,实在想不通他是如何做到的。
裴怀彻迎着四道难以置信的目光,倒是解释得云淡风轻:“第二日晌午,我便将文举试卷答毕,正枯坐号舍闲来无事,恰逢监守来问是否需要添水送食,我就烦请他代问考官,可否再领一份武举的卷子来作答。”
这等破例之事,考官自是不敢擅专。
然裴怀彻终究顶着绛珠公主驸马的名头,考官索性将他的诉求禀明了御座上的女皇。
得了女皇朱笔允准,他才在交还了文举试卷后,又于同一间号舍内,提笔再答了武举的题目。
这便意味着,他只用了旁人仅够完成一份策试的时间,就从容写完了文武两套截然不同的试题,并且双双高中榜首,成了大梁百年科举史上,绝无仅有的一试双会元。
翠花听罢,心绪五味陈杂,似甜又怨,终是忍不住轻跺纤足,嗔道:“这么大的事,考完都二十日了,你怎么瞒我到现在,一字不提呀?”
常年爱好文墨,亦会年年翻阅文举佳卷的郦婵也檀口微张,惊声道:“文举会试就需作近两万字,大小公文十五篇,更有经史时务策五道……姐夫你竟只用了一日半的光景,便全部写完了?”
不待裴怀彻回应她们的连番诘问,先前派去礼部衙门前观榜的黄虎也已匆匆回府。
气喘吁吁地禀说自己是同礼部报喜的差官一道回来的,此刻贺喜的队伍已至府门外,正等候公主和驸马亲往迎贺。
几人这才暂压满腹喜悦惊疑。
翠花也深吸了一口气,收敛纷乱思绪,亲手推起裴怀彻的轮椅,与弟弟妹妹们一同出府相迎。
绛珠公主府坐落在皇城南隅的番安巷,乃翠花回朝前,女皇特旨辟出的一块新地。
而今左右也不过郦婵和郦媛的两座府邸,加之周遭同样多是高门显宦的府宅,平素可谓门庭清静,罕闻喧哗。
今日却是一反常态的一片喧腾。
不仅礼部的报喜队伍锣鼓铿锵,巷子尽头更聚拢了许多闻风而来的百姓,皆是循着声势一路跟来瞧新鲜的,眼下正一帮,翘首朝着公主府的方向张望。
历年会试放榜,礼部差官赴三甲宅邸报喜,也总少不了围观而来看热闹的人群。
但今年情形还更甚以往,毕竟裴怀彻一人独揽文武双元的奇闻着实惊世骇俗,几乎将大半看热闹的人都引到了绛珠公主府前,全想瞧瞧这位文韬武略第一人,究竟生得什么模样。
见那朱红仪仗竟停在了绛珠公主府门前,人群中便起了窸窣议论。
一个挎着菜篮的妇人奇道:“这府邸里住着的,不是那位去年刚被陛下寻回的绛珠公主吗?听说圣眷正隆呢,莫非这文武双元,竟是公主府上的人?”
旁侧一个身着青衫,书生模样的人接口道:“我家表兄在礼部陈大人府上当差,昨几个便和我透了风声,说这位双元,正是绛珠公主的驸马,听闻在考场之上,一炷香的便宜都没多占,只用旁人考一份卷子的工夫,答完了文武两科的试题!”
话音甫落,周遭顿时嗡然。
一个短打装扮,似做力气活的中年汉子压低嗓音,疑道:“这也忒神了,可既是公主的驸马,有没有可能是女皇陛下和考官们……私下也行了些方便?”
他这话说完,挨着他的一个老者立刻板起脸,低声呵斥道:“胡说八道什么,我朝科举规制最是清明公正,何况那可是陛下的女婿,若真想提拔,一道恩旨便是,何须还多此一举地令其参考?”
那青衫书生也点头附和道:“老先生所言极是,依晚生看,这位驸马爷必是有真才实学的,否则焉敢行这惊世之举,还堂堂正正地名列皇榜,甘受天下人眼观鼻察?”
书生的话说得在情在理,不少人点头称是,脸上疑色渐消,转而化为更浓重的好奇。
个个引颈踮足,目光灼灼,全焦在那两扇缓缓开启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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