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贯眼高于顶的国公主府世子,断不可能瞧上出身低微又样貌平平的潘秋双。
就算潘秋双一直心悦陆挚不假,陆挚肯就范,多半也是郦媖授意的,让他豁出自己的名声和日后的姻缘,推着潘秋双走上那条对郦媖最有利的绝路。
反倒是裴怀彻,明明曾因他们纵容郦媖党羽而在初入官场时举步维艰,可待他们表明了弃暗投明的意愿后,他从未对任何人有过发难之举。
除了他们,另一些原本与裴怀彻和绛珠公主府来往不多的臣子,在权衡了双方得势的局面后,也渐渐明辨了情势,做出了当更支持翠花和裴怀彻的判断。
旁的暂且不论,单说裴怀彻推翠花与郦媖争储是为了篡国这点,就纯粹是无稽之谈。
裴怀彻是翠花从民间带回来的,无父无母,无兄弟姐妹,唯一与他血脉相连的,便是翠花腹中的皇长孙。
他篡国做什么?冒天下之大不韪,篡下自己妻主和孩子的国,又能得到什么?
反而是郦媖,她经营多年,不仅在朝中各处培植了自己的势力,还与许多地方豪族牵扯不清。
要让那些豪族乖乖听她的调遣,可是实打实需用利益去换的。
权力就只有那么多,地方占得多些,中央和朝廷能集中的便少些。
可想而知,一旦郦媖坐上皇位,这些曾为她登基出过力的豪族,会把国家割据成什么样子。
到头来,翠花和裴怀彻真的没再多做什么,绛珠公主府就收到了许多欲前来拜谒的帖子。
至于郦婵落在郦媖手中的把柄,竟也有了意想不到的转机。
破局之人,正是卫江冉和他的父亲,尚书令卫浔。
霓裳曾用郦媖会真的逼死卫江冉来威胁郦婵,可“逼死”这步棋该怎么下,郦媖已经用潘秋双这枚弃子示范过了。
此番郦媖回到东宫,郦婵原本十分担心卫江冉的处境。
可卫江冉也非泛泛之辈。
当郦媖拿翠花和裴怀彻无可奈何,又动了向他发难,想借此拿捏他父亲和郦婵的心思时,卫江冉已是凛然无惧。
他让郦媖好好想清楚一件事,他若真有个好歹,究竟对哪一边更有利。
她从头至尾就不占理,占的那点情分,全靠给裴怀彻欲加其罪地安上了“逼死她准弟媳和侄儿”的罪名。
可事实却是裴怀彻在仵作验尸潘秋双之前,根本不知道潘秋双已经怀了身孕,更枉论那孩子是陆挚的。
而她与霓裳有不伦私情的证据,裴怀彻没有,他卫江冉可有的是。
这一桩“因与婢女有染,逼死自己东宫驸马”的实质罪名,他就问身为皇太女的郦媖,敢不敢担。
之后的好消息是,郦媖确实没有这个胆子,而疼惜儿子的卫浔,也因为从翠花和裴怀彻身上看到了救儿子脱离苦海的希望,转而被儿子说服,彻底倒向了绛珠公主府。
坏消息则是,恼羞成怒的郦媖愤而给卫江冉先扣上一顶“私通她幼妹”的帽子,欲拿这腌臜名头来毁他。
虽因卫江冉始终行端坐正,甚至连郦婵对他存了那样的心思都不自知,叫始终将他严加限制在东宫的郦媖,根本无从证明他有任何不端之举,最终也只能嘴上说说罢了。
但他如今知道了,从此将界限守得更分明,显然是一直只将郦婵当作小孩子,从未考虑过还能与她有什么。
所幸郦婵倒也不急。
她想,卫江冉只比自己年长十岁罢了,裴怀彻还比翠花大十二岁呢!
她一日日长大,只要中间不再隔着郦媖,那么就总有一天,能磨成这桩姻缘。
再不济还有郦璟,她三哥可是拍着胸脯答应过她了,她什么时候有了决议,他就什么时候帮她绑人。
帮妹妹强取豪夺个如意郎君而已,卫江冉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他的。
这般到了二月初春,天气还带着料峭寒意,檐角残冰也未化尽。
翠花只觉腹中胎动一日比一日闹得欢,仿佛怀胎的十月之期将尽,那个她盼了许久的孩儿,也已等不及要与爹爹和娘亲相见了。
说来也巧,临盆这日,恰逢三月初三上巳节。
翠花前日还与弟弟妹妹们围坐在廊下,欢声笑语地画好了今日要食的彩蛋,待到夜深方歇,睡得格外沉甜。
谁知刚过子时,腹中便倏地传来一阵紧锣密鼓般的沉坠滞痛,径直牵得她背脊紧绷,自也从梦中惊醒。
伴随着温热的湿意在身下漫开,她瞬间反应过来这是发生了什么。
而在她身侧,裴怀彻也被她齿间溢出的那声短促痛吟唤醒。
虽然早有准备,但向来沉稳持重的男人此刻竟连呼吸都乱了分寸,深眸在烛火映照下骤缩,连寝衣襟口都来不及拢齐,便慌忙去探床榻边的拐杖,步履踉跄地冲出门去唤人。
其实随着日子逼近,府中早已备妥了一切。
稳婆和御医均已接入安顿,日夜待命,寝殿外更是安排了经验老道的嬷嬷轮流值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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