”
徐义跟在他后面,没接话,但脸色也很难看。
“二哥,”徐义压低声音,“你说,周文渊是不是故意的?他在咱们徐家面前憋屈了这么多年,如今好不容易有了靠山,还不趁机踩咱们一脚?”
徐礼冷笑了一声:“呸!他周文渊以前来咱们家借粮的时候,是什么个态度?如今翻脸不认人,倒比谁都快。”
两个人一前一后,沿着营区外面的土路往回走。晨风很凉,吹得人缩脖子。
“二哥,”过了好一会儿,徐义忽然开口,“你说,那些仙人会不会对咱们徐家”
徐礼打了个寒颤,不知道是风吹的,还是别的什么。
“别瞎想。”他硬着声音说。
两个人沉默地走着,脚步声踩在冻硬的土路上,发出单调的、沉闷的声响。
走了没多远,迎面匆匆走来几个人。为首的是一个穿着灰色棉袍的年轻人,脸色苍白,眼眶发青,像是好几天没合眼了。他身后跟着两个家仆,也是神色惶惶。
“这是杨家大郎。”徐义认出了来人。
杨家大郎君杨德昭看到徐家人,愣了一下,但最终只是敷衍地拱了拱手,便又匆匆往前走了。
徐礼愕然,简直要勃然大怒:“怎么?!如今连杨家这样的下贱商户都不将我徐家放在眼里了不成?!”
“二哥你别气,”徐义看向杨德昭消失的方向,脸上似笑非笑,带着几分嘲讽,“这杨家,怕也是去找周文渊求情的。他们家,可是真的惹上事了。”
周文渊一盏茶没喝完,又一个衙役匆匆跑来:“大人,杨家也来人了。在外面等着,说想见您一面。”
周文渊和金师爷对视一眼。
杨家,就是那个和彭通勾结、关押孩子的杨家,城中粮商。周文渊在围城的时候还曾去他家借过粮,但后来围城时间一久,再去,便只能吃闭门羹了。得到的,永远是“我家主人不在”。
“来的是谁?”
衙役:“是杨家大郎君,杨德昭。”
周文渊叹口气:“是他啊。”
杨德昭虽然是杨家长子,但却是边缘人物,杨家的掌权人是他叔叔。相比于他叔叔那一房的跋扈,周文渊对杨德昭的印象还是不错的。
此刻,杨德昭正站在晨风里,缩着脖子,脸上没有半分往日的精神。
杨家完了。
这是这几天他脑子里反复转着的一句话。从那些仙人破门而入的那一刻起,从叔父杨德厚被从柴房里拖出来的那一刻起,从家中几个管事被反剪着手按在地上的那一刻起,他就知道,杨家完了。
好在,仙人们只抓走几个和彭通勾连的人,然后将其他人看守在后院。到了昨日,又来抓了几个人之后,后院的防卫便都撤了,进行了正常的登记,让他们出城。
可杨家人不敢出去,并且不相信这件事就到此结束了。
毕竟,在大齐若是犯了事,可是要连坐的。重一点的,祸及三族,轻一点的,全家男的流放,女的没入教坊司,或者赏给有功的将士为奴。那些曾经锦衣玉食的太太小姐,一夜之间就成了任人践踏的玩物。
杨德昭不甘心。被抓走的那些人是参与了祭祀、关押了孩子的,他们该死。可家里还有无辜的女眷,还有孩子。她们怎么办?他不敢想,他的母亲、他的妻子、他那才九岁的女儿,会不会也落到那样的地步。
“周大人还没出来?”他第三次问门口那个衙役,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焦躁。
衙役看了他一眼,面无表情:“大人说了,让你们等着。”
大约等了一刻钟,门终于又开了:“大人说让你们进去。”
杨德昭在衙内见到了周文渊。他扑通一声跪了下去。他身后的两个家仆也跟着跪了。
“周大人,”他的声音在发抖,“求您救救杨家。”
周文渊伸手去扶他:“起来说话。”
杨德昭不肯起来,跪在地上,把额头抵在冰冷的地面上,声音闷闷的:“大人,杨家犯了事,该抓的抓,该关的关,该死的死,我们绝无二话。可家里的女眷和孩子是无辜的,求大人在仙人面前说句话,饶了她们。哪怕哪怕是贬为庶人,只求留她们一条命,留她们一个清白”
他说到最后的时候,喉咙哽咽。
周文渊叹了一口气,然后弯下腰,把他拉了起来:“你们杨家的老太君在围城的时候劝你的叔叔借了两次粮给我,这个恩情我一直记得。这样吧,你先回家等着,我会替你去问问仙人,或许他们能答应。”
杨德昭抬起头,惊喜和激动之情涌上心头。
“多谢大人。”他深深鞠了一躬。
待他走后,金师爷叹了口气,低声说:“大人,杨家的事情或许比徐家更麻烦。他们被抓了个现行,或许那些人正存着杀鸡儆猴的心思,不一定能答应您的请求。”
周文渊揉了揉太阳穴,只觉得头疼,道:“那些人行事宅心仁厚,或许并不会如此严苛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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