能是巧合,只能是事先准备好了。
还能是谁准备的?
那一刻,裴云蘅双膝一软,近乎跪倒在棺材前。
她不要他了。
她就这样毫不犹豫的将他扔下了。
在过往的三年里,在每一个难熬的日日夜夜里,他反复拷问反复回想她坠下山崖时的场景,这一刻他忽而得到了答案。
——落下山崖时她应该很高兴吧。
为了脱离剿灭一点红,她筹谋多年,利用他成功完成了自己的计划,又用假死顺利摆脱了他的纠缠。
那一刻,想必她已经如释重负了。
那他呢?
他在她心里到底算什么?
一个可有可无的过客,还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闲杂人等,用时勾勾手指,不用时如同一块破抹布般弃如敝屣?
什么我喜欢你。
什么夫妇本为一体。
什么夫君,什么一往情深,什么两心相许。
骗子。
巧言令色的骗子!
她甚至都不愿意继续骗下去,要用死来摆脱他,想要绝了他所有的念想!
他到底做错了什么,让她这么恨?
压在心底的情绪尽数爆发,裴云蘅脖颈上青筋暴起,牙关咬紧,隐隐渗出鲜血来,方才克制住那一声歇斯底里的咆哮。
残阳落尽,夜色披露在肩头,又被鱼肚白的天光取代。
豆大的雨珠落下。
他在落雨中起身,黑眸沉得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。
没关系。
找到她,带回来。
江微遥一定不会这样对他。
一定是有奸人在蓄意挑拨。
找到她,带回来。
她一定也想与他白头到老,生死相依,他们两个生生世世永不分离。
裴云蘅从梦中惊醒。
或是许久没有好好休息过,他竟然就这样依靠着柱子睡着了。
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色,已是后半夜了。
屋子里再次传来劈里啪啦的响声,像是有人奋力一脚踹翻了凳子。
他推开门走进去,却并未第一时间进去内室,而是先在外对着铜镜整理了一下衣饰,又对着铜镜反反复复扬起笑容,确保脸上的笑与当年一样,这才抬步走了进去:“怎么了?”
他声音刻意压轻,但当年坠下山崖时伤到了喉咙,虽说有名医诊治休养了这么多年,但到底不如曾经那般了,说话时总会带着几分沙哑。
裴云蘅率先注意到这点。
垂在身侧的手握紧,他甚至生出一股冲动,想要冲出去拿针狠狠扎几下该死的喉咙。
江微遥吞咽了一下口水。
她本来是要找事的,但不知为何,看着裴云蘅走进来对着铜镜整理衣饰时,她心底总有些发毛,尤其是在他转过身脸上挂着那道刻意的、标准的、恰到好处的笑容时,她心底竟觉得毛骨悚然。
眼前的裴云蘅与记忆中的他,给她的感觉大相径庭。
具体哪里不对劲儿她也说不上来,甚至还觉得这份不对劲儿有些眼熟。
哪里眼熟呢?
江微遥想了又想。
“怎么不说话了?”裴云蘅走到床榻边,轻轻拉住她的手放在掌心,脸上的笑意温柔。
“你、你你你你你到底要关我到什么时候?”
本来满腔怒火,再开口时江微遥气势却已经弱了三分。
昨日她跟裴云蘅正针锋相对着,他刚摇晃着她喊完那句“不准你口中说他的名字!!”后,她眼皮就开始不受控制地往下沉,紧接着便眼前一黑,再不省人事了。
倒在裴云蘅怀中昏迷前的最后一眼,就看到裴云蘅从腰间解下一个荷包,取出里面的药丸放入了嘴里。
狗日的裴云蘅。
竟然给她下药了!
本以为再醒来时,她要么出现在大牢里面要么出现在囚车里,谁知眼一睁,在眼前晃荡的却不是烂菜叶子和臭鸡蛋,而是她屋内床榻上的幔帘。
做噩梦了?
她刚想揉眼,手腕上的铁链子便哗啦啦作响。
虽然裴云蘅在铐住她的铁链子里面用棉花包裹了一圈,但这他大爷的也是铁链子啊!
想起这个,江微遥又来气了:“你到底想干什么?抓我邀功是吧,行啊,你赶紧给我关进大牢里面,别在这里折磨我了!”
裴云蘅脸色沉了沉,连带着握住她手的力道都重了一些,就在江微遥以为他要克制不住脾气发火时,他却再次开口了,语气竟然一如方才那般温柔平和:“你宁愿去大牢里面也不愿意和我呆在一起吗?”
和你这个锦衣卫指挥使呆在一起和去蹲大牢有什么区别?
江微遥都听心累了。
就好像有人在问她,亲,你是想用这把金斧头砍掉脑袋,还是想用那把银斧头砍掉脑袋呢?
我请问呢,这!到!底!有!什!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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